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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人邪之剑

    应龙终焉,尘埃落定,重归清明的天地之间,孤身而立的人,仍是那般漠然神情,冷眼注视着远方那幽幽冥火燃烧的所在,拂袖一扫,缓步踏出。

    轻缓脚步,踏过了时空的阻隔,转眼一瞬,天地改换,那冥火焚燃之中的神殿已是隐隐可见。

    “吟!”

    此时,却又闻一声剑啸惊起,苍穹之中骤现万千剑影,猩红如血的剑锋,透散着森冷彻骨的邪意,铺天盖地一般的呼啸而下,让这一片方复清明的苍穹,又是镀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颜色。

    苍穹染血,剑势更疾,不过转眼一瞬,那千万猩红剑影,便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逼临至宁渊身前。

    “嗯!”

    剑势纵横,强压而至,终是让宁渊脚步为之一缓,但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却是……

    “砰!”

    千万剑影,应声而碎,崩散破灭的血色流光之中,宁渊负手而立,冷漠无感的目光,俯视着横拦在自己身前的人,一个已不再是“人”的“人”!

    轩辕翎,这位昔日的轩辕之主,圣皇后裔,现如今已彻底改换了模样,衣袍如血,乱发猩红,便是那一双眼眸之中,也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血光,其中透散着言语难以形容的妖邪意味,扭曲的神情让这原本俊逸非凡的面庞,变得异常的狰狞与恐怖,恍若一头自从九幽冥域之中爬出的恶鬼。

    他站在宁渊身前,周身血气翻滚,逸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而这血腥的来由,赫然是他手中持握着的那一口长剑,那一口通体猩红,四面宽厚,曾为人道圣器的长剑!

    轩辕,这昔日的人皇圣兵,现如今也与他的主人一般,彻底改换了模样,厚重如岳的剑身,点点滴滴的溢渗着血腥,之上早已不见那草木山川,日月星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扭曲狂乱的面庞,似有无数生魂被禁锢于内,饱受折磨,无止无休。

    持剑横立,血发狂乱,轩辕翎扬起头颅,迎着眼前之人俯视投下的冰冷目光,冷厉的嘶吼道:“你的眼神,真正让朕感到愤怒啊!”

    一声厉喝,血气喷张,虚空随即被一道血色剑影凄厉撕裂,轩辕翎手执邪剑,一式纵横而出,欲要挫败神之威严。

    见此,宁渊神情,仍是漠然,举手一扬,毁灭再催,随后只见一阵涟漪在虚空之中泛起,时空刹那崩灭为无,那一剑的轨迹亦随之定格,血色的剑锋僵凝于宁渊掌前三尺之处,动弹不得!

    “嗬!”

    剑势僵凝,剑锋难进,神威重压之下,轩辕翎面目更显扭曲,口中嘶吼一声,再催人邪之力。

    “吟!”

    邪力催发,激起一声凄厉剑啸,那殷红如血的邪剑随之锋芒暴起,血色华光一闪,竟悍然突破了那神威重压,生生向前突进三寸有余!

    “嗯!”

    见此,宁渊眸中似有异色,右掌虚按,雷霆迸发,那方才突破三寸,仍是未能临身的剑锋即刻震起了一声铿锵巨响,鲜血纷洒之间,轩辕翎连人带剑倒飞而出,震落于百丈之外后方才轰然坠地。

    “砰!”

    震飞而回的身躯,将所受的力量卸转入地,震起了一声惊天巨响,但纵是如此,随后仍见鲜血飞溅,周身鲜血迸裂之间,轩辕翎右膝轰然一倒,半跪在地,若非手中还有那邪剑支撑,只怕早已经是倒地不起了。

    见此,宁渊却未举手再攻,而是低头望向了自己右手,在那掌心之处,一道血痕竖立,分外醒目!

    “呵呵呵,惊异么?”

    此时,又闻一声冷笑,周身伤痕累累,血肉迸裂的轩辕翎撑剑而起,扭曲的面庞之上,透露出了一丝快意,言道:“尔为神魔,朕为人皇,神魔虽强,但朕执人道,仍可一剑屠之,哈哈哈哈!”

    声声狂笑之中,轩辕翎豁然而起,周身血气磅礴翻滚,迅速恢复那被重创得将近崩溃的身躯。

    一瞬转眼,刹那之间,轩辕翎伤痕累累,血肉崩裂的躯体,便在那血气的哺育之下恢复如初,威势比之先前更胜三分。

    不死不灭!

    现如今的轩辕翎,竟拥有了如此能为!

    身为毁灭之道的主宰,现如今的宁渊,拥有着无可抗衡的力量,那纯粹以毁灭本源所催动的攻击,纵然是应龙皇都承受不住,刹那于掌下灰飞烟灭。

    部分反化祖龙之身的应龙皇尚且如此,这前身修为比之应龙皇都不如的轩辕翎更是不用多说了,先前那一掌,理应将他直接灭杀才是,但最终他却保住了性命,甚至连那遭受重创的身躯,都在顷刻之间恢复完全。

    如此,是因为现如今的轩辕翎胜过应龙皇么?

    自然不是,轩辕翎的实力,并不比应龙皇强悍多少,甚至还要弱上几分,他之所以能受宁渊一掌不死,是因为他手中的那一口人邪之剑——轩辕!

    这曾经的人道圣剑,因天地大势的潮流,而被天道借宁渊之手斩断,人道纪元也随之走向终末。

    如此,是天地运行,大势所趋,无可抗拒,只是无可抗拒归无可抗拒,并不代表坦然接受。

    人道自盛而衰,难免生有怨恨,而这被天道所断的圣剑轩辕,便成了这人道怨恨的承载!

    怨恨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纵然是寻常的生灵,都有可能因为巨大的怨恨而化作厉鬼,而人道作为曾经的天地主宰,被天道断绝之后所生出的怨恨更是惊人。

    这滔天似海的怨恨汇聚于轩辕断剑之中,又经历了三皇族人的血祭催化,已然壮大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地。

    它就好像是一道诅咒,一道深深印刻在世界的骨血之中,直至这天地终焉,世界消亡,方才会随之散去的诅咒。

    这样的异变,并不只是人道独此一家,先天神魔怨恨所形成的的混沌邪力,洪荒生灵怨恨所形成的破灭劫力,都是如此道理。

    在这怨恨的扭曲之下,曾经的人道圣剑化作了如今的人道邪剑,不仅威能惊人,更具不灭之能,只要那人道不灭,怨恨不止,这邪剑便可亘古长存,身为邪剑之主的轩辕翎也将随之永恒不灭。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明知宁渊实力的情况下,玄冥仍有自信拖延时间的原因,轩辕翎,人之邪剑,便是这位六道之主最大的底气。

    想要杀轩辕翎,就得灭这人之邪剑,想要灭这人之邪剑,那就得先将人道覆灭,而现如今的人道,虽已不再是天地主宰,但却仍旧是天道组成之一,想要将之覆灭,那不亚于与天道为敌。

    玄冥不清楚,宁渊会不会为此与天道为敌,毁灭人道,但他却能够肯定,无论宁渊如何选择,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越过轩辕翎这一重阻碍。

    有这一点,便足够了,只要拖延住时间,待那龙神殿被破,九幽三体合一,那局面于玄冥而言,仍是绝对的优势。

    玄冥深知这一点,轩辕翎自己显然也十分清楚,因此他毫无顾忌,借那邪剑之力恢复后,便纵剑再出,视死如归一般的杀向了宁渊。

    “尔为神魔,可敢亲身体会一番,吾人道之辉煌,山河尽末,血染青天!”

    昂扬怒啸,邪剑纵横,一道猩红的血光,在虚空之中斩开了一条猩红的轨迹,深深的剑痕在那诅咒一般的人道怨恨之下,始终无法愈合,甚至还在不断的扩散,如那入骨之毒般侵蚀着这天地骨血。

    随着这剑痕扩散,虚空之中血气汹涌更甚,一片血浪翻滚之间,隐约可见山河染血,尸横遍野之景象,无数亡魂哀嚎,无数生者悲泣,杜鹃啼血一般,控诉这苍天无眼,这世道不公!

    正是那人道怨恨的具象,在玄冥这位六道之主的加助与三皇族人的血祭之下,这人道邪剑所吸纳的怨恨力量,已不限于人道断绝,苍天所弃的怨恨了,古往今来人道所生出的怨恨,都汇聚到了这人邪剑中,现如今轩辕翎所具象出的正是那烽火狼烟,乱战山河中无数百姓的恨与怨!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人似水,苍生成海,这一点一点的怨恨汇聚在一起,足以汇成滔天之时,血泪化作惊涛浪卷,势要染红那擎天,血洗这人世!

    恨恨恨,无尽的怨恨,随着这一剑,随着这滔天血海,吞天灭地一般的向宁渊席卷而去,转眼之间,青天已成血色,大地沉入血海,那孤身独立的人,在这滔天血海之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卑微,似一个浪卷,便会没消不见。

    面对如此剑势,默然许久的宁渊,终是打破了寂静,俯视着那携血海之势滔天而来的人,淡声言道:“这一份勇气,值得赞赏,只是可惜……”

    话语之间,但见象征着毁灭权柄的手掌缓缓聚起,刹那之间,天地一肃,万物成灰,烽火山河也好,滔天血海也罢,皆尽化作了虚无,只剩下那最终的真实存在,一人,一剑,如此而已!

    “你……!”

    陡然之变,让轩辕翎那疯狂而扭曲的面庞一滞,随后更见狂乱,邪剑长啸而起,猩红光华暴涨,喷吐而出,欲要将眼前神魔斩落苍穹。

    此时,却只见宁渊举手一扬,虚按而下,早已不存在的空间之中,时光亦失去了概念,最为纯粹的毁灭之力降临,刹那将那狂啸而至的剑势雷霆镇压。

    “你尽力了!”

    一声轻语,似赞赏,又似不屑,话语声中,一道铿锵刺耳,猩红如血的邪剑之上,一道裂纹,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