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绽，晨曦似火，不知不觉就入了秋。
瑶光出门前察觉到一丝凉意入身，不由打个了寒颤。
她又改了主意，不亲自去找傅开了，而是派人去请傅开来府上。
私底下去找他，是以淮安个人的身份，说是看重了他的画请他上门，那就不一样了。
不过这在傅开眼里，看起来没差，能再见她一面让他欢欣雀跃。
他搞不懂自己为何还想见她，他不是会纠缠别人的人，明明之前说好毫无负担的幽会，不会再纠缠你，可他如今却非常迫切地想再见她一面。
或许是因为未完成的画作，傅开在画室里画了无数个她，每一个都很像，但总是感觉不对劲，他笔下的淮安还缺了点什么。
怎么都不满意，觉得还差了一个东西。
还差了什么呢？他心中空空的，想再看她一眼，确定一下。
瑶光凤霞牖扆前正襟危坐，屏退了旁人，慢悠悠地喝了盏茶，终于等到了他前来揖礼。
再见时，开场总是端着的。
“见过皇后娘娘。”傅开温声说。
瑶光微微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在外头，别人喊她皇后娘娘，瑶光不会刻意去纠正，强行要纠正说自己是前皇后，快别这么叫了，别人也却也还是会尊称她一声娘娘，如此一来二去地推脱也没什么意思。
除非君曦重新给她一个身份，比如长公主。
抬眸之际，瑶光见他今日装束正经了些，没那么随意了，但挺鼻薄唇，眼角眉梢还是满带春色，令人难忘。
瑶光目光微凝，给他赐座，开门见山地道：“你我也算相识一场，就不绕弯子了，你可知我今日为何找你来？”
傅开毫无犹豫地说：“因为皇后娘娘看中了我的投稿。”
瑶光笑了笑说，“脸皮还是这么厚。”
说着，她顿了顿，凝起神色又问，“为何给我投稿？可是有人强迫你？你在我面前，但说无妨。”
你不是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宫廷投稿了吗？为何突然改了主意，是有人胁迫你吗？
这就瑶光召他来，真正想问的。
傅开品鉴着她的神情，微微摇头，笑道：“要是有人强迫我就好了，我便可以义正言辞地拒绝他，宁死不从。”
正是因为没人强迫他，他自己想画，才如此令人揪心。
“没人强迫你？”瑶光不信，那你身旁怎么会有人时刻盯着你？
瑶光狐疑地问他，“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怎么就突然改了主意给我投稿了？”
傅开望向她，从善如流，“因为你说过要画一点永恒的东西，隔了几日官府就出了永恒无忧的悬赏令，所以我才把你们联系在一起。”
“我画了少女的祈祷的画，并未说明，你却因此找上门来，就不难想象你的身份了。”
他的话，瑶光找不出漏洞来，天衣无缝。
既然傅开这么说了，她就只是当君曦是在派人保护他们的安全而已。毕竟自己身边，也有他的人。
“没人强迫你，那就好。”瑶光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对傅开又道，“以后要是皇宫里有人来强迫你，你不要答应，知道吗？告诉我，我会替你摆平的。”
她这点信用还是有的，绝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关系，造人迫害。
傅开恍然见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给他吃宫廷秘药的人，不是淮安啊……他本以为会是淮安呢，淮安嫌弃他不干净，不想见他，或者是等他吃完药才肯见他？
原来不是，原来是在皇宫里的另有其人。
这个另有其人，不用猜，就知道会是谁。
傅开脸上淡淡地一笑，“娘娘多虑了，没人强迫我，我说过你想画什么，我都会给你画。”
即使你的身份是他不喜欢的皇后。
提起这个画作，瑶光顿时就变脸了，气咻咻地说：“你立马给我换头。”
换头！给忘忧女神换头！
要我采用你的忘忧女神像可以，但绝不能用我的脸。
“为何？”傅开不解，“娘娘您大概对您的美貌和气质认识不够。您的脸是我见过最适合当忘忧女神的脸了。更何况，正是因为您，我才有了这个灵感启发。”
不可企及的美，高尚，巨大，宛若一尊神像。
瑶光瞪他一眼，“你的脸皮之厚，才是不可企及的！在哪副画上都要贴上自己的脸，就连画春宫图，也亲自上阵……”
她做不到像他这般，自己建了一座城，还把自己的雕像当做是城门。
傅开眼角笑起来，低声道：“娘娘您果然还是看过的。”
瑶光：“……”
刚才一时情急，竟然说出来了，瑶光顿时面色一窘，让他住口。
“赶紧换掉，不用多言了。你可以以我为原型，但绝不能直接用我的脸。”
傅开笑望着她，一本正经地说：“淮安你别害羞。”
就是用你的脸，也没什么，你总是把这些小事看得这么重。
喜欢一个人，看那么重。
幽会看那么重，连立一尊雕塑也看那么重。
只要你不放在心上，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和脸皮厚**没关系。
瑶光听他这一席话，真的怀疑上天让她遇到傅开，是让他教会她如何“不知羞耻”的。
他太没有包袱了，仗美行凶。
见说服不了她，瑶光便道，“这样吧，你先雕一个小的忘忧女神像，让我适应适应。我要是能接受了，我们就开始做大的。”
“同时，你雕刻完小的之后，也试试去给她换个头，看看其他的脸有没有合适的，改进改进无妨。”
两个人都退一步，可以吧？
瑶光深知，他们身上的文人气质是无法被轻易说服的，就像舒舒一样，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动。
傅开也是，他就是想画最美的女人，其他的人要让他画，他接受不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
达成一致之后，瑶光送傅开离开，临走前，瑶光又不忘叮嘱了他一句，“傅开你记得，有事不要瞒着我。”
“有人胁迫你，你一定和我说，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一股清泉流入了自己的心里。她的眼神也是温柔的，挂记着他。
傅开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细细地品鉴着她。没有人的脸比她这张更适合忘忧女神了，她自己却浑然不知。
不过……或许也不一定。
忘忧女神是自由的，她心怀着天地，畅游着天地，不会身不由己。
但淮安不是，淮安会身不由己。
和他一场幽会，也被人死死地盯着。
淮安不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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