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师尊白月光(19)

    “师哥。”

    “……嗯?”

    “我以后, 再也不说你老男人了。”般弱无比诚恳,“这形容不合适您的身份。”

    她又补充道, “我看老禽兽挺适合的。”

    “……”

    男人仿佛被她气笑了,胸膛沉沉起伏, 许久,喘匀气息,慢条斯理捡起衣裳给人穿上,“随你高兴,师哥怎样都成。”

    般弱瞅了眼人。

    掌门师兄的黑色道袍微微凌乱, 嘴唇也被她咬破了一些, 唇心沁出些许殷红, 泛着色气的水光。

    般弱忍不住踮起脚亲了口。

    他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又慢慢柔和了眉梢眼角的凌厉,“怎么?”

    师妹没这样亲过他。

    外人以为琴掌门性情孤寂,淡薄情爱, 然而较真起来,这些羞耻的事,却一贯是他主动的, 她只要往那一站, 眼波一转, 他便失控得厉害。以致于, 她偶尔的回应,都能让他无比雀跃,回味许久。可他又总是觉得不安, 这像是一场易碎的梦境。

    就像他孤注一掷进入太玄群仙塔时,从未想过,师妹会来找他。

    更未想过,即将灰飞烟灭时,他竟会得偿所愿。

    大悲大喜不过如此。

    琴雪声压住澎湃心潮,给人整理头发,就听见她说。

    “师哥,虽然你是个老禽兽,但是——”

    小妖女故意拖长调子。

    “我好喜欢你的。”

    她过于直白热烈的表达,琴雪声有些无措。

    这好像,也是师妹第一次说喜欢他。

    之前她说“喜欢”,后面必定挂了一大串的词儿,比如“我喜欢师哥的薄唇”、“我喜欢师哥的细腰”等等,不着调儿,故意逗弄他。

    不,他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或许师妹又在捉弄他。

    琴雪声耐心等她的下半句,他把人都弄好了,也没等着,不禁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啊。”她用一副“你真奇怪”的样子看他。

    “你说,你喜欢师哥——”

    “是的呀。”

    这一句话落音,般弱便见面前的男人肩膀微松,整个人平和安宁起来。

    琴雪声舒展眉心。

    他的内心不再动荡,滔天风波也缓缓平息,像是万事都已尘埃落地,等着开花结果。

    而般弱撩完人,又关注自己目前迫切的生存问题。

    “师哥,你要怎么交待我呀?”

    “什么交待?”

    般弱指了指自己,“我,将来可能会变成,杀人如麻,危害四方的大魔头。”主要是这魔元的玩意儿也玄学,她还没试过脑子里长这东西,虽然她很想让它完蛋,但这样做的话,可能她也会一起跟着完蛋。

    她想了想,“要不,师哥你动手吧,就用你最厉害的杀招,咻咻两声,都没怎么疼的。”

    掌门师兄轻轻捏她的嘴。

    “说什么傻话呢,这辈子,你只能死在师哥的榻上。”

    他又道,“不要着急,师哥已经在想着办法了,只是你自己要小心隐藏,我送你的道袍跟首饰,一并戴着,好好遮掩气息。剩余的,师兄自会护你周全。”

    “师哥你真好!”

    “那就,别叫师哥老禽兽。”

    “那不成。”

    般弱又腻了他一下,两人才走出“小西天”。

    一道冷光袭来。

    琴雪声面色微冷,手指携住那缕光,嘭的一下捏碎。

    “谁?”

    “是我,琴掌门。”

    浮云道台上,冬女派的师太脸色难看。

    般弱眯眼一看。

    太枯山共有九十八尊浮云道台,落着各自宗派的代表人,而此时,他们动作一致,都是朝向般弱的道台。

    她成了众矢之的。

    “微尘道尊,冷箭伤人,意欲为何?”

    琴雪声情绪很淡。

    他最浓烈的情感给予了般弱,而在外人面前,仍旧是一副清冷疏离的姿态。

    “琴掌门怎么不问问,您身边的夫人,意欲为何?”

    中年师太一改往日的宽厚,变得冷厉尖锐,“琴掌门莫不是被妖女迷惑了心智,连魔元也认不出来了?三千年前,魔劫降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那魔门,整整屠了我九洲五百年,儒家禁言,道门破败,佛法暗淡!”

    而在此时,副掌门给掌门传音入密了。

    ‘掌门,您离开这段时间,突然闯进了一个魔门弟子,众掌门心生疑虑,使用了搜魂**。’他停顿了一下,‘那识海,显示了小西天的情况。’

    也就是说,方才一战,这些人全清楚了。

    包括承认般弱的魔主身份。

    副掌门忧虑得厉害,掌门执掌太京门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包庇”行为,若是情况属实,那污点就落到白纸上了,别说是太京门的仙门形象,掌门修行也会产生心魔。他小心翼翼窥了眼掌门夫人,她平静得很,丝毫没有被影响。

    “那你们,想,怎么样。”

    琴雪声的视线一一扫过三宗六派的代表。

    “要我亲自动手,杀了自己,相伴千年的,妻子、亲人、同门?”

    换做往常,众人被这一眼扫过,早就惶恐不安,但是魔元之劫非同小可,他们宁可得罪千古第一剑,也要保全九洲,决不允许三千年前的一幕,再度惨烈上演。

    金陵琴派的太上长老叹了口气,“琴掌门,并非我等有意为难,事已至此,为了天下苍生,也只能让您舍弃一方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何况,她在太京门潜伏了千年,谁知道做了什么呢?是不得不除啊。”

    “我师妹——”

    琴雪声轻声道,“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我从六岁起教她道法,她是如何为人,如何性情,做师哥的,一清二楚,断不会做出危害世间之事。”

    “恕老夫僭越,琴掌门,您说的是现在,根本无法代表日后。”

    恕宗掌门摇头。

    “魔元本是邪恶之物,这日日侵蚀,迟早有失控的一天,等她大开杀戒再收拾,那就完了!”

    “琴掌门,您是九洲魁首,万不可因为一念之差,葬送万千生灵的性命,您要三思啊!”

    “琴掌门……”

    剩下的般弱听不清了。

    一双冰冷却有力的手掌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对上了掌门师兄的漆瞳。

    像那天,在灵字小天外天时,他提着那盏“一钩新月伴三星”的灯笼,轻柔却坚定说着,我的心,在月下,在此刻,在眼前。

    ‘师妹,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言,你心志坚定,师哥相信你,绝不会被魔元摆弄。’

    他又说。

    ‘师妹,还记得师哥方才说什么吗,无论发生何事,师哥定会护你周全。’

    他还说。

    ‘师妹,世上,还有很多年轻的好儿郎。’

    听到最后一句,般弱微微偏头。

    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琢磨过来,掌门师兄放下了自己的手,垂在身侧,声音微凉,“那依诸位的意思,要如何处置我妻?”

    众人面面相觑。

    本以为琴掌门会很难缠,没想到他突然想通了。

    大家商量一番。

    “这魔元喜阴邪,不如,将它镇压在阳浮屠下,以百年为限。”

    与幽浮屠相对,阳浮屠是至烈法器,也是九洲第一渡化法器。

    识海里的魔元喃喃自语:‘这下真完了。’

    本来刚才在小西天里,它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突然间峰回路转,还没从阴影中缓过来,又被人给逮住了。

    小魔元都佛了。

    跟了这么一个不求上进的咸鱼魔主,它感觉自己只有等死的份儿。

    “好。”

    琴雪声神色冷淡。

    “就阳浮屠。”

    副掌门瞪直了眼,掌门难道真的要将师叔祖关进阳浮屠?那可是进去就出不了的地儿啊!

    但想想,好像也没别的法子了,仙门曾经生灵涂炭,对魔门向来厌恶至极,如今这把柄正在手上,恨不得欲杀之而后快,又怎么会放任?

    掌门袖袍一挥。

    一座莲花形状的宝塔展现在众人面前,光华璀璨,不可逼视。

    小魔元本能恐惧,发出凄厉的啸声。

    而众掌门齐齐松了口气,果然不愧是心上无尘的千古剑尊,以天下大任为重,不会被儿女私情蒙蔽双眼。

    众目睽睽之下,般弱抬脚走近。

    有人抓住她的手,“师妹,你,挡住师哥的道了。”

    血桃红的发带束着乌黑长发,垂落在雪白的脖颈,仿佛又是当初那个扎着马尾下山的小师哥,当时的他心怀天下第一法,斩妖除魔,力证道心,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而现在,他已经能柔和眉眼,温柔摸了一下小妖女的脑袋。

    转身,衣袂猎猎,掷地有声。

    “我,琴雪声,澹台般弱之夫,愿舍弃一身修为,代妻受过。”

    “请诸位,再留她一百年,若她有残害同门之举,杀之戮之,琴雪声绝无二话。”

    众人哑声。

    “荒唐!”冬女派师太怒而斥责,“我绝不同意!她今日必须死!”

    “必、须、死?”

    琴雪声眸心荡开黑沉的光,“微尘道尊,琴某,虽心系九洲仙门,但也是有底线。你若是,执意相逼——”

    他勾下了那血色发带,满头黑发垂到腰间。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之下,血红发带蒙住了他的眼,唇心反而淡得妖异。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那琴某,只好,遮住这观望万物的双眼,封闭道心,自堕为魔。”

    “为我妻,造起一方魔界。”

    “让她横行无忌,再无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