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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天鹫镇(39)

    “郎兄弟,我燕会给王爷办事,大伙莫不拼了命地鞠躬尽瘁,不能有一点闪失,我们两个出来久了,得回去覆命,就说郎兄弟要花些时日考虑,这样如何?”这样当然好,两边都有台阶可下,傅英朱言下之意,郎平不得再去老王爷贲仪处行事,其实秦卯事已了,也没这个必要,于是目送傅英朱与田谅离开。

    当晚把獐子送到秦卯家,果然桑枝说了,有个人问她怎会写字,她还得意地把名字写给他看,郎平心中苦笑。这回不会再有人来割去一半的獐子,太虎眼中崇拜,五人热闹地好吃一顿。

    饭后郎平告辞,一近山边的小屋,郎平不觉愣了,那个破烂的茅草屋子已烧成一团灰了,余烟还在冒着,只要再来一场好雨,这里就从来没有一间屋子站过。

    也是,本来这里就不是郎平的地方,沈贵的话其实没错,这整座山都是王爷的,他不落户,又非燕会之人,凭什么占人家的地方?附近蛙鸣哇哇,象是在笑,郎平摸摸鼻子,好,瓦窑沟的燕会,你们得罪我了。

    郎平没把茅草屋没了的事跟秦卯一家人提,只说要到处去走走看看,还跟桑枝与太虎约定,一定带好玩的东西回来给他俩看。

    前脚出秦卯家,郎平后脚就潜到刘王爷东厢处,伏在屋顶上,一探燕会的景况。此时青丝祭最后一次请命已行过了,过世的刘老王爷确定不要葬在土里,要歇在天棺之中,如此就要劳燕会三个月后来移棺,郎平听得人来人往的议论,还是不明白天棺之意。

    这日燕会巫头在东厢外念了好久的咒,又绕着一个桌子舞,进进退退,时醒时昏,这样好久,才从地上抓一把土撒在桌上,做完又舞,舞完又把桌上的土拂到地上,如此反覆到天暗,郎平拼着耐性,跟它耗上,待夜色满了,燕会之人才入东厢,郎平听到家人言语,这道“留连”已行了三天,明还要继续。

    这就为难,也不知这个穿着奇怪道服的婆子要这样闹多久,好在以前在大河铭坛看白马师叔行大河祭也是又长又闷,郎平有这个性子。

    隔日中午巫头终于有了进展,只见她反覆把土撒在桌上,拂去,又撒上,又拂掉,这样不知过了几遍,终于可以了。

    巫头一声长呼,判官就来,瞪着桌上的土又唸咒,郎平猜他念的是一篇文章,只是腔调怪异,完全听不懂。不懂无妨,非燕会的人不会有人懂的,就见判官跟场中最老的大老头低声言语,大老头点头,才唤家人去请刘老爷。

    刘老爷来了,直接进了东厢停棺处,几个儿子跟着,燕会大老头带着另六个“扶持”,缓缓把刘老王爷的棺木扛起,送到屋外,王爷也做了扶棺的样子。

    屋外巫头已候多时,一见众人便舞,口中念的又是另一种咒,待大老头率众人把棺木在地上停好,巫头已绕着棺木舞了三圈。

    众人摒息以待,终于巫头念完,再由大老头念祭文,这祭文就短,待他一停,就让王爷把上棺的木榫放松,木榫有四个,另三个就由燕会的扶持代劳,然后,大老头掀开棺盖,刘老王爷的身子就见了日光。

    众人一看,果然老王爷的骨骸腐得很漂亮,上面一点烂肉或虫子都没有,气味也不臭,大老头轻声跟刘王爷指点,王爷匆匆看了,快快点头,赶紧献上谢仪。

    这样,行了一个半月的贲仪甚是圆满,扶持把整个棺盖都移开,让老王爷好好晒一会儿太阳,约再过一个钟头,巫头指示,老王爷的身子暖了,刘王爷才带着儿子们离开,于是燕会众人把老王爷的棺木送回东厢,那棺盖就不再阖上。

    这样的场合,郎平就不好动作,众人如此肃穆,若跟燕会捣蛋,恐砸了刘王爷的场子,这倒不必。

    次日燕会之人开动,静悄悄地离开刘王爷府。若以为他们忙了一个半月,该要回北庄老巢稍歇,却是不然。

    众人过北庄而不入,又向南行了半日,才走到若水支流的芜水岸,大老头领着众人,沿着河谷又往南行了十余里才停,此处河水由窄而宽而稍缓,约有一百尺阔,两岸悬崖陡峭,高达两百多尺,崖壁几千年来经河水凿切,还是驯不住的层层尖锐,河面水气蒸腾,这崖壁就生满青苔,端是又硬又滑。如此荒郊野外,多奇怪,竟已聚了五六十人,一见燕会人至,原本鸦雀无声的,顿时热闹了起来。

    “燕老大来啦,燕老大来啦,刘王爷的事办得体面?”五六十人向燕会大老头靠拢,这发白面糟的老人也不说话,就一个眼神,排行老五的中卜卸下背上的包伏,从里面取出一只短剑,一个小方桌,一把枯草,众人肃穆,看他施法。这人看着天光,河水方位,还有天上的云气,才把小桌摆正,点火烧了草,把灰匀匀地撒在小桌上,开始念念有词,那先到的人中,也有几个跟着念。

    初时大伙儿声音甚轻,步调也不一,只是这个唸词有一个节奏,虽然有时长有时短,但听久了,就可以抓到其中的韵律,不多时众人就是同调,那唸词的声音就响,越来越响,乍然而停。

    只见燕会中卜低头看桌上,众人也都围过来瞧。他也不说话,只跟大老头点点头,这样,燕会大老头终于道:“大伙儿,今年就这处啦。”众人一阵放心,就听一人问道:“时辰呢?时辰有多紧?”燕会大老头道:“咱刘老王爷九月要就驾,我燕会八月会把这驾摆好。”

    “九月?八月?”众人皱着眉头。郎平躲在河谷大石之后,听得一头雾水。现在是六月,这八月九月的时日是什么意思?

    然后八个老者与燕会大老头就着方桌蹲着比手指,其余人退在一旁,只见这九个老的闷不吭声,只用指头交谈,不久之后,才一个一个扶腰站起,最后就剩那最老的老头与燕会大老头没完,成了的人一旁轻松,只剩两队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