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福建广东因为倭患已经乱成一锅粥,不过礼部宗人府发往各地王府的行文还是开始有了回应。

    虽然各地的王爷们大多很是贪婪,可是在京城的皇帝发话后,多多少少都会乖乖的送来金银财帛,只不过识远近亲疏而定。

    实际上到了嘉靖朝,朝廷财政一直都很拮据,嘉靖二十年,京城太庙被天火焚毁,准备重新修建时,面对朝廷财政困难,大臣们就决定各自捐献工资。

    只不过嘉靖皇帝觉得让大臣捐钱修太庙,面子上实在无光,只接受老朱家内部捐款,也就是让各地王府的王爷们捐献,毕竟是祭祀祖宗的地方,实在不好让外人出钱。

    太庙又称为皇帝的“宗庙“,国家的“大庙“,是古代皇帝祭祀远祖、近祖的地方,有时候也是国家面临重大抉择进行祭祀祷告的场所。

    太庙之内收录着本朝皇帝的神位,从开国之初到现任皇帝的更迭,可以被认作是一个朝代的“记录史册“。

    太庙在夏朝时称为“世室”,殷商时称为“重屋”,周称为“明堂”,秦汉时起称为“太庙”。

    所以嘉靖皇帝当时的决定,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皇室宗亲都觉得理所当然,所以当时捐献意向还是很强烈的。

    不过这次捐献是为了重录《永乐大典》,这就要看情况了。

    嘉靖皇帝虽然居住在西苑,可是对宗人府收到的各地反馈已经派人守着,收到后第一时间送入西苑他手里。

    “哼哼......”

    看着手里收到的第一批王室向礼部报送的文书,嘉靖皇帝只是轻哼了一声。

    基本上,各地的亲王、郡王们似乎都已经有了统一口径,那就是亲王捐献在金百两,银二、三千两的样子,郡王则是银千两。

    “捐的倒是很统一啊,似是早有勾连般。”

    轻哼过后,嘉靖皇帝幽幽说道。

    “皇爷,从行文后返回公文的时间看,这应该来不及才是。”

    一边的黄锦急忙答道,他知道皇帝这是有些不高兴了,觉得捐献的太少。

    毕竟嘉靖皇帝朱厚熜可是以兴王袭爵,当初的兴王府有多少家底他可是知道的,那还只是传了一代。

    朱右杬是明宪宗朱见深第四子、明孝宗朱右樘异母弟、明武宗朱厚照之叔,成化二十三年七月十一日受封兴王,弘治七年九月就藩湖广安陆州,正德十四年薨,正德帝初赐谥“献”,即“兴献王”。

    明世宗朱厚熜即位后推尊为“兴献帝”,并追谥为: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俭敬文献皇帝,庙号睿宗。

    黄锦这个时候替那些王爷们说好话当然不是因为收了他们的好处,而是单纯不想嘉靖皇帝因此生气,影响身体。

    别人不知道,他做为嘉靖皇帝身边人,对皇帝身体状况还是大致了解的。

    他能感觉到,自上次晕倒后,嘉靖皇帝的身体状况就已经开始下滑,已经不复当年,即使是这两年颇受宠爱的尚妃都已经许久不曾召入宫中侍寝了。

    看到嘉靖皇帝并不答话,黄锦急忙又指着后面说道:“皇爷,你看蜀王宣圻的回文,献助工黄金二百两银五千两,还有镇守云南黔国公沐朝弼等进矿金四百两矿银一万两,还有.....”

    “好了好了,朕看到了。”

    嘉靖皇帝此时没好气的说道,“宣圻是去年袭的蜀王爵位吧?”

    “皇爷好记性,确实是去年。”

    黄锦知道嘉靖皇帝明白蜀王为什么进献这么多,因为去年袭爵过程中嘉靖皇帝这边很痛快的下旨让他袭爵,连他母妃也一起封王太妃。

    至于为何,那自然是蜀王宣圻是以庶长子继承爵位,而非嫡子。

    另外,朱宣圻以世子身份管理蜀王府时,从嘉靖三十九年到嘉靖四十年,就不断向皇帝进献黄金、白银、川扇、罗衣等物,颇得嘉靖皇帝好感。

    至于为何表现如此殷勤,其实未必是蜀王朱宣圻真的对他亲近,而应该是其母妃的缘故。

    朱宣圻父亲蜀王朱承爚是嘉靖三十七年死的,但是此时做为庶长子的他不满十岁,按明制需要十岁才能袭爵,所以一直拖到嘉靖四十年。

    显然,在此期间担心有变,所以朱宣圻才会如此殷勤,不断进献财物获取嘉靖皇帝好感。

    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心机,自然是他身边人的指点。

    虽然知道,不过嘉靖皇帝的心情还是在黄锦一番言辞后好多了。

    “内阁那边有什么消息?”

    嘉靖皇帝的问话虽然没头没尾,可是黄锦知道,他问的是总校官一事。

    自礼部下文各王府后,内阁就已经开始讨论谁将出任重录大典的总校官,翰林院和礼部官员自然最为积极,而翰林院中不少自持楷书好者也希望能够参与其中。

    官员参与抄录,在俸禄之外还能得润笔费,对于收入较少的清流官员来说是不错的选择,还可以借此一观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永乐大典》,当是一大幸事,更何况还有考攻和升迁的机会。

    “除了皇爷钦点的瞿景淳外,高拱、李春芳、严讷等人也都想充任,听传那边回来的太监说,徐阁老也有意让裕王府讲官张居正入馆校录。”

    黄锦答道。

    “裕王府也有兴趣?”

    嘉靖皇帝只是澹澹开口问道。

    听到此,黄锦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话多了,实在不该说是裕王府讲官。

    “传回报,王府内并未就此讨论过,应该没有此心,只是徐阁老和高大人自己的想法,毕竟张居正可是徐阁老的得意弟子。”

    黄锦答道。

    “陈以勤回来没有?”

    嘉靖皇帝忽然开口又问起裕王府讲官。

    “没有,陈以勤还在丁忧。”

    黄锦急忙答道。

    “殷士谵生性耿直,多勇少谋。”

    说着就摇摇头,显然不看好此人,至于其他的,总校官一职肯定是没有希望的。

    不过有了这个评价,嘉靖皇帝当然也不会认为裕王府也参与其中,不过很快他就想到王府内其他几人。

    “校录......分校官可有人选,都有哪些人选?”

    嘉靖皇帝不动声色再次发问道。

    “主要都是翰林院中人,初步定下人选有丁士美、徐时行、吕旻、王希烈、张思维等人,其他的还在讨论,想来很快就会把名单送来。”

    黄锦想了想才答道,紧接着似乎想到什么,又开口道:“另外内阁似乎还在和儒士程道南等人联系,想要寻访更多擅长楷书者参与抄录,计划共招用三百人。”

    “魏广德、唐汝辑有没有跑门路?”

    突兀的,嘉靖皇帝又插话问道。

    “没有,魏广德和唐汝辑从裕王府离开后就是回家看书,也没怎么乱跑。”

    黄锦答道。

    只是,他的回答让嘉靖皇帝不满的看过来,说道:“你说唐汝辑回家看书我还相信些,魏广德可不是这样的,经常和他那些同年,还有翰林院里的同僚一起喝酒耍乐,还有居然和都察院的御史一起去教司坊,你告诉我现在他散衙直接回家看书?”

    黄锦老脸一红,这些还是以前厂卫报上来的,可做不得假,思索一阵后才说道:“皇爷,最近这魏广德是没有出去花天酒地了,每到散衙都是直接回家的。

    对了,好像是他媳妇儿怀孕了,现在每天进裕王府他也是最晚的一个。”

    不知道最后一句话算不算打魏广德的小报告,不过以他对嘉靖皇帝的了解,应该不是多大的事儿。

    朱元章在位时,当时的秦淮河岸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就拥有了十余座官办妓院,这也使那时的秦淮河两岸成为了整个南京城晚上最热闹、富人聚集最多的地方。

    这些官办妓院的收入归入国库,里面的女人都是戴罪之身,除非被人高价赎身,要不然永无出头之日。

    这也是朱元章对作奸犯科官员的一种惩罚,本意是希望以此让他们有所收敛,只不过他大大低估了官员们的贪婪。

    朱元章寒苦出身,因此对于官员的作风纪律性一直是施加高压状态,规定官办妓院只对民间开放,任何朝廷官员不得踏入一步。

    自建文、永乐、洪熙三朝的发展,明朝的官吏集团嫖娼一事几乎已经到了让皇帝头疼的地步了,教坊司开办的官方妓院生意火热,许多的民办妓院也趁着政策宽松,法不责众的漏洞,大肆涌现出来。

    明宣宗朱瞻基在位时,明朝娼妓业遍布全国,南京、苏杭等地发展尤为兴盛,即使是偏远贫困的州郡,妓院也能随处可见。

    宣德年间,明朝正处于盛世,内无弊政动乱、外无强敌肆扰,所以官员们的精力大多无处施展,于是就全都花在了风花雪月之上,也是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十分过分的事。

    都察院的三位御史严皑,方鼎,何珪,竟然因为在妓院中玩乐无度、忘乎所以,导致第二天没有上早朝。

    都察院的御史,是专门负责监察百官的,连他们的作风都如此不堪,可想而知其余的官员对于嫖娼这件事有多放肆。

    明宣宗也因此大怒,这件事无疑给他敲响了警钟,经过深思熟虑,还是狠下心动手铲除这一隐患。

    也是因此,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皇帝直接下令开始的“扫黄行动”。

    明宣宗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整肃朝纲,将官场的**之风扫除干净,同时还制定法律,对于官员嫖娼行为,除了杖六十外,还加了革职并永不录用一条。

    在民间,他还昭告天下文人士子,一旦有狎妓嫖娼的行为,将被革去功名,禁止参加科举。

    明宣宗的扫黄力度,是整个明朝历史上最大的,甚至是整个封建历史上最大的。

    当然,效果确实非常好,此后很快,全国上下的妓院几乎都被清扫一空了,秦淮河两岸风光不再,官场风气焕然一新。

    当然,在表象背后,其实不过是让这一行业变得更加隐蔽,更加不容易发现而已,但社会风气确实因此大好。

    只不过在明宣宗驾崩以后,官员们被压抑多年的酒色之欲,民间被打压多年的风月习俗开始死灰复燃,甚至愈演愈烈。

    被厂卫监视的魏广德,此前和同僚们狎妓行为都被记录在桉,可是嘉靖皇帝也没有因此作出任何处罚,实在是多不胜举。

    一句话,还是法不责众,让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没法大肆查办,御史都参与其中,自己手下的厂卫也不会多干净。

    当御史和厂卫都牵涉其中后,这事儿就很难查,很难办了。

    还好,至少魏广德是狎妓,还没有嫖娼,夜宿青楼。

    “哦,这样吗?”

    嘉靖皇帝只是轻笑摇头道,话头一转又说道:“记得大典总目中曾言,初文皇帝命儒臣汇稡秘阁书籍分韵类载以便检考,供事编辑者三千余人.....”

    黄锦自然知道,自家皇爷在和自家祖宗攀比上了,不过裕王府那边似乎也翻篇了。

    可修书和重录是两码子事儿,修书,更多的还是在选择,需要从浩瀚书海中搜寻值得保存录入之佳作,重录,则只是照抄一遍而已,自然不能混为一谈。

    “皇爷.....”

    黄锦只是刚开口,就被嘉靖皇帝挥手打断道:“不用说了,按他们说的办吧,多些人少些人无所谓,不过你眼力也不差,多上心点,对那些抄录之人的考核是重点。”

    “是,皇爷。”

    有了皇帝这么说,黄锦只能马上躬身受命。

    说完话,嘉靖皇帝就在沉思,裕王府一系官员他自然有所耳闻,不过现阶段他可没打算让裕王府的人上位,自己的身体情况他清楚,没那么快。

    为了在自己最后的时光里能更顺心一些,他选择提拔那些奉承他的人,因为这些人最听话。

    因为此次是抄录而不是修书,总裁,总纂官,总阅官这类人自然是不需要,剩下的其实就是分配抄录工作和最重要的校阅即可。

    除瞿景淳外,高拱既然想要,那就让他也加进来,反正短期内不可能给他升职的机会。

    至于张居正,既然徐阶想,那就遂了他心愿,让张居正担任校录,只是要不要把裕王府中其他人也拉入其中,毕竟在嘉靖皇帝的规划中,暂时可没有他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