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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玉面小郎君

    次日清晨。

    轻风鸟语,暗香袭来。

    哒哒哒敲门声。

    文君啊,起床了没呀?门外响起周玉梅的问候。

    宋澈与沈文君同时惊坐,大清早就来查房,能有什么心思?

    宋澈抱起枕被便塞下床榻,沈文君也帮忙打着掩护:起了,起了,正穿衣服呢!

    宋澈从妆台找来一把剪子,在指尖划了一口子,往床单上抹了道血迹。

    沈文君诧异了片刻,想通了才面泛潮红。

    宋澈吮着手指笑道:细节决定成败。

    沈文君上前开门,周玉梅笑眯眯地,直奔床笫所在,一把掀开被褥,瞧见床单上的血迹,笑更灿烂了,今日阳光明媚,新婚被套该拿出去洗洗

    周玉梅收拾起被单便打算离开,不料哐当一声,擀面杖掉在了地上。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周玉梅拾起擀面杖,复杂的目光来回在二人身上打转,轻叹了声,语重心长:闺房之乐,虽不予细说,但要懂得分寸此杵,我没收了。

    丈母娘将擀面杖揣进怀里,边走边叹:怪不得昨夜鬼哭狼嚎,现在的年轻人,唉

    娘!沈文君脸上红潮又浓了三分,羞得直跺脚,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澈望着沈文君发笑也不说话。

    沈文君瞪着眼:笑什么你,贱兮兮!

    宋澈挑着眉毛,试问了一句:真用过?

    啊讨打!

    没等沈文君攥起拳头,宋澈脚底抹油,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草草解决了早饭,二人便带着改革的势头,直奔水云坊。

    门庭冷清,形单影只。

    店员皆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人数似乎比昨日又少了些。

    沈文君好不容易兴起的热情,也被眼前这番破败光景所浇灭。

    来来来!伙计们,全都来大堂集合,咱们开个简短的晨会!宋澈拍手招呼,干劲儿十足。

    染坊帮工的汉子,纺织刺绣的女红,莫约二十来号人,懒懒散散,漫不经心,足足小半刻钟才得以聚齐。

    想必诸位对我有些陌生,不如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我们知道你是谁,沈老板招的上门女婿嘛!一个身材高大,长相粗狂的年轻汉子抢先道,话里带刺。

    宋澈暗自一笑,我也知道你是谁,你叫做李田,是染坊的管事,八岁便入了沈家,你力气大,手法细腻,染出的布料具为上品。

    用夸奖应对嘲讽,格局一下子便出来了不是?

    李田红着脸,轻哼了声。

    还有你,你叫做卢菇,是织坊的女管事,出自你手的布匹,质量绝对顶呱呱!宋澈竖起大拇指,冲一个身材羸弱的少妇,毫不吝啬地夸赞。

    卢菇颔首微笑,谦逊内敛。

    今日呢,将大家汇聚一堂,主要通知两件事儿,宋澈顿了顿,讲述道:

    第一,想必大家也有所感触,近日来坊间里生意不太景气,昨夜我与夫人商讨许久,决定减少手头的锦绣生意,将重心放在贩卖布匹上。

    话音刚落,众绣娘便已按捺不住:

    照你这么说,咱这些刺绣的,今后更没活儿做了?

    云水坊最出名的便是锦绣,这生意都不做了,不等于砸自己的招牌么?

    宋澈耐心解释道:我说得很清楚了,是放缓而并非不做,仓库里压的布匹实在太多,若不将之处理掉,作坊将难以周转,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又道:生意不好,没钱赚,养不了家,此类想法我都能理解,若诸位有更好的去处,我不会刻意挽留,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呵这姑爷好不得了啊!才露两次面便要辞了咱们!

    走就走!依我看啊,有这样的姑爷,作坊也来不久了!

    就是,就是,咱们去陈氏商行讨生计去!

    绣娘先带头,织女随其后,染坊工人犹犹豫豫,最终还是跟了出去。

    哎,五娘,李婶,你们别琴若几欲上前挽留,宋澈却伸手将她拦下,摇头示意没必要。

    二十几口人,不算上管事,走得只剩四人。

    宋澈,你葫芦到底卖得是什么药?即便是更变生意,最起码得人力也得有吧?沈文君秀眉紧蹙。

    你难道看不出,他们的心早就飞到别家了么?夫人放心,这一切皆在我意料之中。

    宋澈神态自若,先与琴若吩咐:琴掌柜,劳烦你去坊间附近租三个院子,不大不小,适中即可。

    随后,又看向卢菇:卢管事,你去帮我准备四十套店员衣裳,男装十套,女装三十套,新旧皆可。

    再后,招呼李田:李管事,得受点儿累,将这大堂里的锦绣,以中门为界,全部挪至右边,无需有精致的摆设,只要将左边空出来即可。

    最后冲沈文君笑道:你去拿一副笔墨,一套册子,一个响锣,我去准备马车,稍后咱俩出城逛逛。

    三位管事的,齐刷刷望向沈文君。

    沈文君思索下心头,放松了眉头,再点了点头:就照他说的做吧

    由于要出城,沈文君刻意换了身男儿装束,一身白衣,束发及冠,阴柔不失英气,玲珑不失挺拔,活脱脱一副玉面小郎君的模样。

    沈文君登入马车,却并未入厢,而是与宋澈同坐于车辕上。

    宋澈偷偷瞥了一眼小郎君的胸膛,心中不由感叹:究竟得勒多紧,才能让波澜壮阔变得一平如洗?

    夫人,你可知,咱俩为何要去城外?宋澈一边驾车一边问。

    是与城外的流民有关吧?

    夫人果然聪明。

    试问:到哪儿才能找到便宜又好用的廉价劳动力呢?

    必答:非城外流民莫属。

    只要管他们一顿饱饭,不要工钱也会任劳任怨。

    一个馒头能医当时肚饿,一种技能却能受用终身,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宋澈这是在做好事,绝非搞资本剥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