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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至的祭典万无一失,旱灾仍在继续,皇上与民同甘共苦,今年不再去云霞山避暑。

    六月中,齐州何家村的年轻人何其幸家里刚添了个娃,他和许多同他一样上有老下有小的乡亲们顶着烈日扛着扁担,奔走于田井之间。去年上半年无河泛滥成灾,下半年干旱无雨,就没收几粒粮,今年日子本就紧巴,一家老小都勒紧了腰带,余粮还是没挺过半岁,再收不到粮食只能饿肚子等死了。看今年这天,好收成指望不上了,只望多少收点不至于饿死家中老小。

    忽然遮天蔽日,隐有嗡嗡之声,何其幸以为是乌云聚集,雷声滚滚,扔下扁担刚要欢呼,较为年长的六叔大喊:“快跪下!是虫神来了!”

    许多乡亲都本能的跪下了,伏在地上虔诚地跪拜虫神,望它们给自己留点口粮。何其幸还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是救命的乌云自西南而来,瞬间到达了他面前,所过之处,绿野成赤地,担再多水也没用了,他双膝一软,也跪了下来,他的跪同那些拜虫神的人是不一样的。

    魏、德、博、滑、濮、齐六州遭遇蝗灾,六州刺史同时上书求赈灾之法,皇上免了六州赋税,命当地官府适时开仓放粮,派监察御史前往监督。

    齐州百姓将家中最后的食物也拿出来献给虫神了,蝗虫还是赖着不走,啃食田里的庄稼。何其幸急红了眼,拿扫帚扑打蝗虫,被村里人拦下还把他关了起来,生怕他惹怒虫神。

    百姓们断了粮,等待官府救济,官府却迟迟不放粮。御史到达才得知,多州刺史都在去年收成不好粮价上涨之际将官粮私自卖掉了,本想待来年收成好了再以低价买回来补上亏空,谁知遇上了天灾。现在粮食都聚集在城中几位巨贾手中,高价卖给百姓,官商勾结,不许外来商户进入,买不起粮食的贫民只能忍饥挨饿。监察御史们来不及上报,就被当地刺史给杀了。

    蝗虫肆虐过后,平民百姓只能吃蝗虫剩下的树皮草根为生。

    太后寿辰,中元节的河灯染红了无河,端木兰喜得贵子,全城共贺。而齐州,何其幸年迈的双亲都饿死了,不满两个月的幼子在月最圆的时分夭亡,刚好邻居家的小儿也死了,向他提出易子而食。何其幸看了看生产过后因气血不足皮包骨头的媳妇,将儿子尸体给了邻居。

    纸包不住火,久久等不来救济的百姓打听到了当地官府欺上瞒下之事,一时间群情激愤,多地都发生了暴乱,齐州司马程所愿欲告密,被一路追杀,幸有绿林好汉保护,他才活着到达京师,将灾区实情上达天听,举朝震惊。

    中秋佳节,端木兰之子林之下刚刚满月,林靖臣自请前往灾区平乱。

    这可是个苦差事,不仅要平百姓之乱,还要镇压随时造反的六州贪官。林靖臣为摆脱“纸上谈兵”之名,也是够拼的。

    皇上应了林靖臣,与众人商讨是安抚还是镇压,需要带多少兵。

    我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时,皇上突然转向我说:“无栖就任林少保副将,一同前往吧,你觉得你们需要多少兵力?”

    “啊?呃,越少越好。”

    不少人都觉得我此话狂妄自大,不仅自己送死还拉着林少保,很不厚道。

    还是皇上沉得住气,问:“为何?”

    “带兵前去不仅激化官民冲突,还会逼当地州县造反,不如隐瞒司马告密之事,假装不知当地实情,为示朝廷对灾民的重视,继续派御史巡察赈灾情况。”

    杜仲冷哼:“假装不知情,不仅不能带兵,连粮都不能带了!此举不仅又派御史去送死,还置灾区百姓生死于不顾!”

    “杜相年纪大了,不知是耳朵不好还是记性不好,当地不是没粮,而是被豪绅巨贾把持,以谋高利,那粮食原本不就是官府用于赈灾的灾粮?”

    “当地已将米卖到同银子等价,你又想挖空国库去换米吗?”

    杜仲特意加重了“又”字。

    “我不带兵不带粮不带钱就是了。”

    “那就派林少保为巡察使,代天巡狩,无栖为安抚使,同去赈灾,明日启程,你们二人回去准备准备吧!”

    我与林靖臣告退,出大殿门时听皇上说:“诸位爱卿,朕同你们有要事相商……”

    林靖臣望着天说:“看来,皇上又要做大事了。”

    “无国趋于稳定,战事渐少,当转攻为守,政策也要改改了。”

    时值金秋,西风正劲,我提议走水路,到达无河下游断流之地再转陆路。

    “难怪你要走水路。”

    林靖臣看着凌佳期、秦楼月、了缘和一只孔雀,明白了我不想骑马的原因。

    “因为水路快,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西安到魏州与白帝城到江陵差不多,我们日夜兼程,乘着西风,明日就到了。”

    船老大船技娴熟,一路顺风,次日果真到达了魏州,魏州不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却是军事重镇,设有都督府,辖河北诸州,除齐州外,五州若反,必由魏州起兵。

    因有重兵把守,魏州也没发生暴乱,魏州都督田继宗与刺史张永昌盛情款待了我们。

    民间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官府里酒池肉林,歌舞升平。

    了缘叹了声“阿弥陀佛”,田张二人又给他备了桌素斋,他仍未动筷。

    林靖臣因舟车劳顿,身体不适,与其余人提前安歇了,我被田张二人拉着宴饮达旦。

    “阿七,你不是来赈灾的吗?”

    了缘见我醒来责问到。

    因宿醉少眠,我口干舌燥,头昏脑涨,楼月伺候我洗漱更衣,润了润喉,见没有外人我才回答了缘:“我没兵没粮,拿什么赈灾?”

    “你没想过赈灾?”

    刚从外面回来的凌佳期拍了拍了缘的光头,说:“这里吃的比煜王府都丰盛,干嘛急着赈灾?”

    “耽误一天不知耽误多少人命!”

    了缘生气了,谁都不理,携蓝若诵经去了。